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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政時期日本上皇的禮制待遇和政治地位
添加時間:2019-07-15

  摘    要: 上皇是不從屬于律令等級的、特殊的統治階級成員, 在史稱“院政時代”的1086-1192年的一百多年間上皇登上了權力的頂峰。這一時期上皇的地位表面上處在天皇之下, 但實際的禮制待遇與天皇并無實質性差別, 甚至超越天皇。上皇御所不固定且與皇居沒有明確的從屬關系, 這種相對獨立的居住環境有利于上皇權力的增長。上皇經濟待遇的不斷提升也為上皇施行院政提供了物質保證。同時, 以上皇的妻妾子女和院司為主的隨侍人員的地位及待遇的提高也間接地反映出上皇權力的增長。

  關鍵詞: 上皇制度; 院政; 禮制待遇; 治天之君;

  Abstract: The retired emperors were a special member of the ruling class who were not subordinate to the rank of laws and decrees. From 1086 to 1192, the retired emperors of Japan reached the peak of power.During this period, though their status seemed to be inferior to that of the current emperor, there was no substantial difference in the actual ritual treatment between them, even the former's treatment surpassed that of the latter. The relatively independent living environment is conducive to the growth of the retired emperors' power. The continuous improvement of their economic treatment provided material guarantee for them to carry out court administrati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status and treatment of the retired emperors' wife, concubines, children, and their attendants, also reflected indirectly the growth of their power.

  Keyword: retired-emperor system; Insei; ritual treatment; Titenn no kimi;

  公元697年, 持統天皇為確保皇位順利傳承而讓位于自己的孫子文武天皇, 成為日本史上第一位上皇, 1上皇制度由此得以產生, 并在此后逐步發展和變化。攝關時期外戚藤原氏頻立幼帝多行禪讓, 導致上皇人數激增;院政時期 (1086-1192年) 上皇取代藤原氏, 登上了權力的頂峰;武家政權建立后上皇失去了權力, 但上皇制度仍舊延續;明治維新后日本制定了《皇室典范》, 上皇制度一度被廢止。明仁天皇在2019年4月30日退位, 這是日本兩個世紀以來第一位宣布退位的天皇。2雖然戰后的日本天皇作為立憲君主不論在位、退位, 在政治上都不再擁有實際的權力, 但在日本院政時期上皇是最強大的政治力量, 對日本的封建君主制度產生過重要的影響。研究院政時期上皇在地位、御所、御料和隨侍人員等方面的禮制待遇有助于認識和理解院政的形成、運行、性質和影響等。

  日本學術界對院政時期上皇禮制待遇的研究比較豐富。宮內廳編撰的三卷本《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對與上皇相關的各方面史料進行摘錄, 包含了上皇禮制待遇方面的內容, 雖沒有進行深入的分析, 但也極大地便利了后世學者查找研究。除史料集外, 日本學者更善于從某一方面去深入研究上皇問題:從上皇的政治地位來看, 一般認為院政時期“院下達的‘院宣’比天皇的詔敕、宣旨還要重要”, 3且上皇擁有整個皇族的父家長權;4從上皇的經濟待遇來看, 院政時期上皇的收入較前代增多, 后院領5原是屬于每代天皇的私產, 6院政后才歸上皇支配;從上皇的居住地來看, 院近臣的住所與院御所在空間位置上有著較為緊密的關聯性。7

  國內學者對于院政的研究散見于各版本的日本通史及日本古代、中世史著作, 論文方面也有頗多著述, 多注重莊園經濟及中下級貴族作用的研究, 認為“院政政治所以能延續近百年, 莊園的擴大是其主要原因之一”;8院政政治在本質上是“大封建莊園領主的政權, 院集中了很多知行國, 而且每提出一項莊園整頓令, 莊園就集中于院手中”;9上皇提拔中下級貴族為院近臣, 并依靠他們與攝關家抗衡。10這些研究從宏觀的歷史視角考察院政與上皇權的形成, 對于認識院政的背景與性質有著重大意義。但總體來看, 國內學術界從微觀角度對于上皇各項待遇的專門研究還較為少見, 故希望本文能從上皇禮制待遇的角度對上皇研究做些許添補。

  一、院政前上皇的禮制待遇

  上皇作為曾經的統治者有著比較特殊的地位, 新帝為了表彰上皇的禪讓之功, 一般都對其加以禮遇。上皇的禮制待遇自其初見于史冊到攝關末期的四五百年間一直不斷地發展并完善。

院政時期日本上皇的禮制待遇和政治地位

  日本最初沒有對上皇的禮制待遇做出明文規定, 持統、元明、元正等早期的女性上皇無論是從血緣關系還是政治立場上都是天皇最親密的保護者與支持者, 她們盡力扶持新天皇, 大多不會掣肘皇權。所以沒有必要對上皇的禮制待遇做出規定。之后由于外戚權臣等多方勢力對于皇位繼承權的爭奪, 出現了很多年輕的上皇以及與在位帝血緣關系較遠的上皇。一些上皇不甘于失去權力, 與皇權產生激烈的沖突, 如孝謙上皇廢黜淳仁天皇重祚, 以及平城上皇意欲復辟而發動“藥子之變”11。上皇的復辟也使得統治階級意識到上皇的存在可能威脅皇權, 因此必須端正上皇的位置, 于是在淳和天皇時期出現了上皇宣下儀式12, “太上天皇”尊號須由新天皇授予, 這一儀式將上皇的權力地位由自律轉向他律, 借以明確天皇與上皇的君臣關系。

  上皇的居所在上皇宣下儀式出現前后也表現出明顯的變化。最初上皇在退位后并不離開皇宮。據《日本書紀》記載:養老五年, 元明上皇“崩于平城宮中安殿”;13天平二十年“元正太上天皇崩于寢殿 (中宮西院) ”。14可見, 兩位女帝退位后仍居住在平城宮。關于上皇離開皇宮的最早記載是關于圣武上皇的, 15因其篤信佛教, 退位前兩個月便已經遷往藥師寺宮居住, 但在《續日本紀》《東大寺要錄》等史料中記載圣武上皇崩于平城宮寢殿, 可以推測圣武上皇應該又回到了平城宮。孝謙上皇由于與在位的淳仁天皇產生矛盾, 移居法華寺, 并發布詔書說明了移居的原因。可見最初的上皇可以自由地選擇居住地, 并不是必須要離開皇宮。

  第一位接受上皇宣下的嵯峨上皇在其退位前先“遷于冷然院、詔右大臣藤原朝臣冬嗣曰:‘朕思傳位于皇太弟 (淳和) 矣、今將果宿心、故避宮焉’”。16“避宮”由此演化為固定模式:讓位帝要先遷至宮外的新居所即院御所, 之后再行讓位。由于封建社會的禁忌較多, 在遷宮時也會出現一些特殊情況, 如朱雀上皇之例。《御產部類記》記載:“太上天皇遜位之后、不可一日留禁中、而去天慶九年四月禪位之后、上皇猶御弘徽殿、至七月御出于朱雀院、是則依夏三月南方王相也。”17雖然規定上皇不可以留居皇宮, 但由于即將遷往的朱雀院御所位于平安宮南, 有方位禁忌, 朱雀上皇因此延遲遷宮。在出現類似的特殊情況時也會采取一些權宜之計:上皇先從原住地遷往宮中其他殿, 之后再選擇恰當的時間遷至宮外。平安宮作為皇居及行政場所象征著專制君主的權威性與神圣性, “避宮”就意味著離開所處的權力中心, 因此成為讓位儀式上的重要環節。平安前期避宮儀式實行得較為嚴格, 院御所的等級明顯低于天皇御所。但由于上皇御所起初就不是一個固定的場所, 與皇居也沒有明確的從屬關系, 這種相對獨立的環境為上皇權力的滋長提供了條件。

  為了保障上皇享有優渥的生活, 會給予其一定的經濟待遇, 即上皇的御料。隨著社會經濟的演變, 上皇御料的種類和數量也隨之變化, 據《拾芥抄·御給部》記載, 上皇御料為“諸司允一人, 諸國掾一人、目一人、一分三人, 爵一 (人) , 封戶二千戶, 敕旨田千町”, (1) 即官爵、田產、封戶等項收入。攝關時期上皇們因為出讓皇位而受到藤原氏的禮遇, 又增加了地方租賦等收入 (這類御料一直沿用到院政時期, 本文第四部分有詳細介紹) 。隨著御料種類和數量的增加, 上皇的私產也越來越多, 為了更好地服務于上皇, 出現了“院司”這一職務。“院司”一詞初見于《續日本后紀》:“承和元年 (中略) 以綿一萬屯賜五位以上并院司祿各有差。”18院司是為上皇服務的人員的總稱, 多由與上皇關系親密的公卿擔任, 如嵯峨上皇的別當19藤原三守因為是“藩邸之舊臣”故“令侍上皇院”。20院司的人數不定, 起初院司一般有幾人至十幾人不等, 到院政時期逐漸增至二十幾人, 成為上皇政權的重要組成部分。

  《禮記》有云:“天無二日, 土無二王, 家無二主, 尊無二上。”21日本作為一個封建君主制國家, 處理退位帝與在位帝在禮制層面的關系十分重要。《令義解》中記載:“皇祖、皇祖妣、皇考、皇妣、先帝、天子、天皇、皇帝、陛下、至尊、太上天皇、天皇謚、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 右皆平出。”22即在書寫這些尊稱前需要空行以示尊敬。“凡皇后皇太子以下, 率土之內于天皇、太上天皇上表同稱臣妾名”。23由此可知, 公認的上皇地位是在天皇之下, 太皇太后等皇族之上, 然而實際上卻常常出現天皇與上皇互相稱臣的情況。平安時代早期的淳和朝出現了平城、嵯峨兩上皇并立的局面。平城、嵯峨兩上皇紛紛上表辭去自己的尊號, 并于上表中以“臣”自稱。與此相對, 淳和天皇在回復兩位上皇的詔書中也自稱“臣”。僅以淳和帝回復嵯峨上皇為例:“臣諱言, 伏奉詔旨 (中略) 豈朝為南面之主, 而夕為北面之臣哉。”24平城、嵯峨與淳和是兄弟間互相稱臣, 如果上皇與天皇是父子關系, 天皇則會單方面向上皇稱臣。如攝關初期的陽成帝在回復其父清和上皇辭御封的敕表上稱臣:“臣諱言, 今月十五日右大辨藤原朝臣山陰至, 奉宣天旨讓還御封。”25作為父親的清和上皇在答書中未向其子稱臣, 僅在書下注了一個“惟”字 (上皇名惟仁) 。天皇與上皇的君臣關系讓位于父子關系。這種表面上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為了掩飾實際上的權力爭奪。進入攝關時期, 藤原氏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勢, 頻立幼帝, 多行禪讓, 導致上皇人數激增, 同時提高上皇的待遇以減輕其退位時的阻力。相對于攝關時期天皇權力的不斷衰落, 受到藤原氏禮遇的上皇的地位卻處于相對上升狀態, 為院政的到來做了充分的鋪墊。

  二、院政時期上皇的地位

  院政政權上承攝關政治下啟武家政權, 是上皇執政的時代, 也是日本史上上皇禮制待遇的巔峰時期。由于上皇和天皇在大多數禮制待遇方面沒有差別, 如上皇可被稱為“陛下”;其自稱為“朕”、旨意稱“詔”;上皇出行稱“御”或“幸”并可配有兵仗;上皇生病稱“不豫”、逝稱“崩”或“崩御”;上皇的宣旨和天皇的詔書具有一樣的法律效力等, 相當于認同上皇與天皇在政治上擁有同樣的話語權, 這樣就很容易出現“國有二君, 民不知所從”的矛盾。院政時期這一矛盾激化, 上皇取代了攝關家族, 扶植幼帝并操縱皇位繼承。堀河天皇即位時年僅八歲, 其父白河上皇“愛惡任意, 任官授職, 率不遵舊典 (中略) 乃立鳥羽帝, 而機務一出于院中。至崇德帝即位, 四十余年, 行賞黜陟, 莫不與聞, 凡以院宣”。26白河上皇連立三位幼帝, 歷經子、孫、重孫, 執掌政權四十多年, 賞罰隨心, 任意妄為, 開啟了院政的序幕。在白河帝崩逝后, 其孫鳥羽帝、曾孫后白河帝先后建立了院政, “院政時代”通常即指這三位上皇行使院政的時期。有別于其他上皇, 能夠行使院政的上皇被稱為“治天之君”, 是朝政的真正掌權者。

  院政時期父權意識較前代有了顯著增強, 著重強調對父親的孝道及父子倫常。雖然早在攝關時期就有作為兒子的天皇單方面向作為父親的上皇稱臣的情況, 但這一時期皇室的父權意識并沒有完全覺醒。《本朝文萃》中記載:攝關中期的醍醐天皇在答其父宇多法皇27請停尊號書中沒有“臣”字, 直書“諱謹言, 伏奉慈旨, 被告入道, 兼嫌尊號”。28而且在左遷菅原道真時, 置深夜前往勸諫的宇多法皇于門外。即便如此, 醍醐天皇仍因躬親政事被時人稱為圣主。同樣的情況發生在院政時期卻會遭到詬病。院政后期的二條天皇與其父后白河法皇爭權, 稱“天子無私親, 雖上皇言, 而政豈可私乎”。29時人評論二條天皇為“長于政事, 短于孝道”。30導致這種差異的重要原因是由于攝關時期藤原氏族對皇位繼承的操縱, 使得非直系繼承的情況偏多, 退位的上皇與在位的天皇之間血緣關系較遠、年齡差距較小。31因此絕大多數上皇并不符合父系家長身份的要求, 與天皇血緣關系更近的藤原氏則作為天皇母系長輩取代上皇成為天皇的支持者和代理人。

  隨著攝關政治盛極而衰, 上皇的地位一直處于相對上升的狀態。攝關時期皇族內部積累了擺脫藤原氏的強烈愿望, 通過后三條、白河父子兩代的經營, 上皇掌權的“院政時代”如期而至。

  父系的倫理秩序是上皇政權的理論根基, 也是治天之君們十分注意的一點。鳥羽上皇為了立新后所生體仁親王為帝, 將其立為自己長子崇德天皇的皇太子。之后逼迫崇德天皇讓位, 然而“ (崇德) 天皇雅無去位之意, (鳥羽) 法皇寵美福門院, 欲立其所生, 故速禪位。法皇諭旨書詔者, 改皇太子為皇太弟”。32鳥羽法皇篡改了詔書, 改“太子”為“太弟”, 雖一字之差, 卻使得崇德帝失去新天皇義父的身份, 此舉應是為了防止崇德帝退位后以新帝義父的身份實施院政。

  盡管院政強調父權及父子倫常, 但治天之君們為了方便自己掌權仍會做出不合倫常之事, 如“ (后白河) 上皇立皇子憲仁親王為六條帝皇太子。皇太子于帝實為皇叔, 帝年僅三歲, 太子六歲, 時人議其彝倫失序”。33后白河上皇不顧及子孫的輩分和年齡長幼, 令不滿五歲的六條天皇禪位, 之后憑新天皇生父的身份施行院政。至于年幼的六條上皇, 年齡比在位帝還小, 自然沒有施行院政的可能。

  上皇費盡心思奪取或保住施行院政的權力, 統治階級對天皇皇位的爭奪逐漸演化為對院政權的爭奪。然而院政的輝煌僅僅持續了一個多世紀, 武家政權的建立宣告了“院政時代”的結束。但在公家社會上皇仍保持著至尊的地位, 院政的形式也為后世所沿用。承久之亂 (1) 后, 高倉天皇之孫十歲的茂仁王被擁立為帝, 因其年幼, 便尊其父守貞親王為太上天皇即后高倉院, 并由其行使院政。上皇地位的尊崇也使一些天皇為先祖追尊時使用太上天皇尊號, 不再使用天皇尊號。上皇權力的另一項延伸是天皇即位時若無“三神器” (鏡劍璽) 可以依靠上皇的院宣繼位:院政末年的后鳥羽天皇及南北朝時期的光明天皇都是依上皇的院宣即位。

  值得注意的是, 雖然上皇的實際地位高于天皇, 但在一些記錄典禮儀式等場合的史料中, 仍列天皇為首位, 這一情況直到江戶時代依然存在。可見從攝關到院政再到武家社會, 多數天皇都不得不淪為真正的掌權者用以“令諸侯”的傀儡。從這一點看上皇行使院政并非皇權的重興, 上皇的專權無疑加速了日本律令君主制的瓦解。

  三、院政時期上皇的御所

  院政的“院”即是指上皇御所, 史籍中一般使用上皇的御所來代指上皇, 稱其為“某某院”, 因此上皇御所也被稱為院御所, 院政也就是上皇“在院中執天下政”之意。

  院政時期的院御所在數量和類型上都有所增多, 平安前期為上皇新建御所的情況較多, 如嵯峨上皇的嵯峨新院;也有以具有離宮性質的“后院”為院御所, 如前文所述朱雀院;平安后期還常以大臣或后妃的宅邸為院御所, 如六條院 (左大臣源融舊第) 、亭子院 (皇太夫人溫子舊宮) ;部分皈依佛門的上皇還以寺院為御所, 如宇多上皇居仁和寺、花山上皇居花山寺。由于御所被燒毀或方位有禁忌等情況, 多數上皇并非一直居住在同一御所而是會經常遷居, 同一上皇在不同時期也可能擁有不同類型的院御所, 御所情況雖然復雜但一般都能歸于以上幾個種類, 故不一一贅述。平安前期院御所的占地面積一般不會超過平安宮的皇居“內里” (約2.6町34) , 以經常作為里內里35及院御所的閑院殿36為例, 其占地約一町。院政時期院御所規格上升, 部分院御所甚至占地三四町, 遠超同時代的皇居。

  日本學者高橋昌明在《院政時期的內里·大內里和院御所》一書中通過對院政時期院御所與上皇近臣住所的空間位置等方面的考察, 推斷出院御所的周邊聚集著大量近臣宅邸, 彼此間交流往返十分便利。37由此形成以上皇為中心的政治集團, 院御所成為權力中心所在地。

  院御所與皇居規格的轉變與里內里的盛行有關。村上天皇以后的平安中后期皇宮內里曾多次被燒毀, 一些長期充當代內里的宅邸就被后世稱為里內里, 里內里的盛行導致平安宮更加衰落。由于里內里并不能像真正的內里一樣象征著皇權的神圣性和權威性, 以致出現了以在位時的里內里直接充當院御所的情況, 如圓融天皇因內里燒毀長期居住在堀和院, 在其讓位時“太子自閑院第移御堀河院受禪、即日入內里、儀一如行幸、先皇留御堀和院”。38新帝花山入住新建的內里, 成為上皇的圓融帝仍留在堀和院, 堀和院的性質由里內里變為院御所。長此以往, 曾一度盛行的避宮儀式逐漸失去了現實意義, 院御所和天皇皇居的區別日益縮小。

  院政時期平安宮內里更加荒廢, 院御所與皇居基本都由權臣后妃進獻的府邸充任。由于沒有固定的皇居, 甚至出現以院御所充當皇居的情況, 如白河上皇曾將自己的閑院殿作為其子堀河天皇的皇居, 只是規定“以寢殿為南殿、東對為清涼殿、但書御座南面、依便宜也”。39院御所搖身一變成為皇居, 僅僅是改變了對原來各房屋院落的稱呼, 在規格和形制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皇居本應體現出的集權與威儀蕩然無存, 天皇也淪為治天之君的附庸。

  不僅天皇, 其他上皇同樣不得不依附于治天之君。院政時期三位治天之君都擁有多處居所, 然而這三位治天之君卻都曾在一定時期內與其他上皇同住。如“ (鳥羽院) 遷御白川殿、本院 (白河) 相并被坐四分一之屋”;40“ (鳥羽) 法皇并 (崇德) 太上皇、皇后宮同御四條洞院第、諸卿有拜舞之禮”;41“ (六條) 新院崩御、日來御 (后白河) 院御所、而依痢病出御邦綱卿東山亭”。42可以看出白河與鳥羽兩上皇、鳥羽與崇德兩上皇、后白河與六條兩上皇都曾有過共居同一御所的經歷。

  由于院御所被燒毀及各種封建禁忌, 上皇遷居的情況十分常見, 但在“院政時代”之前很少有兩位上皇居住在同一御所。然而到了院政時期, 在三位治天之君兼有多處住宅的條件下, 卻出現了兩上皇居于同一御所的情況。而治天之君在接受天皇及群臣朝覲等重要場合時, 新上皇也要前往治天之君處參與朝覲, 這也是院政時期的首創。考慮到院政時期幾位居住于同一御所的上皇, 特別是白河同鳥羽兩上皇及鳥羽同崇德兩上皇之間的矛盾, 可以推測治天之君通過與新上皇同住一處, 以及與新上皇共同出席重要的政治場合等方式, 盡最大可能控制新上皇, 阻止非己方政治勢力在新上皇身邊聚集, 鞏固自己的院政地位。

  封建王朝的宮室是劃分居住者等級的重要標準, 院御所最初是為了彰顯封建君臣之別, 最終卻背離初衷成為滋養上皇權力的溫床。作為上皇行政的場所, 院御所僅是治天之君私產中的一部分, 院政政權還需要更豐厚的物質支持, 即上皇御料。

  四、院政時期上皇的御料

  院政時期上皇所得到的經濟待遇隨著上皇的地位水漲船高, 數量和種類都達到歷史最高點。這一時期的上皇御料包括前代延續下來的頓給料、封戶、敕旨田、年給、院分國以及新出現的御領莊園和后院領。

  頓給料是充當上皇臨時用度的物品, 多為絲綿布帛, 《三代實錄》詳細記載了清和上皇的頓給料:“白綾二百匹、綾三百匹、白絹五百匹、絹二千匹、帛五百匹、白絲三百、絲七百纟句、細屯綿千屯、石見綿四百屯、調綿一萬屯、庸綿五千屯、細布千端、調布二千端、新錢二百貫文。”43頓給料是最早見于史籍的上皇御料, 上皇在退位時大多會得到一些頓給料以供雜用。

  賜上皇封戶始于淳和帝時期“奉充封戶, 太上天皇 (嵯峨) 一千五百煙”。44翌年又加封五百戶, 總數達兩千戶。仁明天皇加給淳和上皇的封戶也是兩千戶。自此上皇的封戶數量基本固定, 到院政時期仍沿用。隨著律令制的動搖, 租庸調制逐漸瓦解, 雖然封戶數量保持不變, 但其所提供的財富在上皇御料中所占的比重相對下降。

  敕旨田是給予上皇的土地, 《延喜式》二十六主稅寮規定“其神田 (中略) 敕旨田并為不輸租田”, 45即上皇敕旨田與神田一樣為不輸租田, 收成完全歸上皇所有。敕旨田的數量并不固定, 嵯峨上皇的敕旨田約630町。清和上皇的敕旨田總數近400町。前文所錄“敕旨田千町”之數暫未見于正史, 似有夸大的成分。在莊園經濟較為盛行的院政時期, 敕旨田也逐漸淪為上皇御料中的次要部分。

  年給也叫年官、年爵, 即賜予上皇一定的官職或爵位的推薦權, 如令上皇近臣擔任一定的官職或爵位, 其俸祿收益歸于上皇。上皇的臨時給與年給類似, 只是時間、人數不固定。院政時期上皇擁有了更大的人事任免權, 常常提升其院司及親信的官爵, 其主要目的不僅是為了增加年給收入, 更是用這種方式來拉攏中下級官員以增強自己的政治實力。

  朝廷在一定時期內將某一國 (1) 或多國的行政權交給上皇, 上皇從該國獲取租稅等利益, 這便是院分國。宇多上皇是有史可考的最早領有院分國的上皇, 領有信濃和武藏。除宇多上皇外, 攝關時期上皇所領受的院分國多為一國。院政時期上皇院分國數量明顯增加:如白河上皇就領有淡路、若狹、筑前、阿波、丹后、因幡等國。上皇一般委任自己的親信院判官代或藏人為院分國官員, 如冷泉院分國的介46平惟仲“補判官代 (中略) 天延三 (年) 正 (月) 廿六 (日) 任相模介”。47一些中下級貴族通過擔任院分國官員而與上皇形成利益集團。院分國不僅給上皇帶來物質財富, 更是其重要的政治資本。

  院政時期上皇御料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御領莊園。平安時代中后期莊園經濟逐漸興盛, 上皇御料中也增加了御領莊園的成分。延喜二年 (902) 朝廷開始整頓莊園, 其后多次發布莊園整頓令, 禁止新建莊園及取締缺少正式文件的私建莊園。通過幾次整頓而被沒收的莊園都歸于皇室;許多依附于藤原氏的莊園主紛紛轉向, 將莊園寄進于皇室, 削弱了大莊園主藤原氏的勢力, 為之后院政的興起奠定了經濟基礎。三位治天之君均領有大量莊園, 這些莊園擁有不交租、不受官吏管轄的特權, 完全成為上皇的私人財產, 不但為院政提供經濟支撐, 也使越來越多的地方官員、中下級貴族通過寄進莊園而依附于上皇。

  后院領是上皇御料中一個比較特殊的組成部分。“后院”的性質類似天皇的離宮, 例如朱雀院、冷泉院等。后院不僅有宮室, 還包括一些莊園牧場。攝關時期的部分上皇也會以后院為御所, 但這時的后院領還不歸某一上皇完全私有。因此后院領雖早已有之, 但直到院政時期才成為上皇的私產, 后院領的私有化充分顯示出院政時期上皇已經擁有作為皇族家長的財產支配權。

  上皇御料的種類和數量在不同時期不盡相同, 每一位上皇所擁有的御料數量也與其居上皇位的時間長短有關。雖然如此, 但從有史可查的上皇御料的情況 (如下表所示) 中仍可以看出有一定的規律性:封戶、頓給料、敕旨田、年給出現較早且一直都是上皇御料的組成部分;院分國出現在攝關時代中前期, 是律令制土地制度走向瓦解這一歷史過程在上皇經濟待遇中的體現;御領莊園和后院領成為上皇御料的組成部分, 則是院政時期的特有現象, 表明上皇已經具有支配皇室財產的權力。攝關時期的上皇御料實際上是由藤原氏所掌控, 如花山上皇“初不受尊號, 故不得年官年爵封戶;及其居京, 東三條女院與藤原道隆相議, 奏請裁置, 法皇心愈安焉。常憚藤原道長, 欲得其歡心”。48花山上皇的政治經濟地位與攝關家密切相關, 被控制了經濟命脈的上皇也不得不依附于藤原氏。而院政時期上皇掌握了經濟大權, 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土地所有者。在攫取大量利益的同時, 院政也在客觀上進一步破壞了律令社會賴以存在的公地公民制。從這一角度看, 院政亦非古代天皇制的變種, 而是脫胎于攝關政治的、與外戚專權極其相似的個人集權政治。

  太上天皇概況及御料列表 (697-1192年)
太上天皇概況及御料列表 (697-1192年)
太上天皇概況及御料列表 (697-1192年)

  資料來源:此表根據《帝室制度史》《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日本史年表》等資料自行整理。為了更清晰地展示1192年前日本上皇的基本概況并突出1086年至1192年間日本上皇御料的發展與完善, 故將列表上限設為697年, 這一年日本第一位被尊為上皇的持統女帝退位。由于部分上皇的御料信息缺少記載以及整理過程中或有所疏漏, 故僅列出查找到的有具體記載的御料。

  五、院政時期上皇的后宮子女與服侍人員院司

  “院”本是上皇的居住場所, 隸屬于院的成員與上皇之間也多了一層私屬關系。“院”成員也是院政的重要參與者, 包括與上皇關系最為密切的妻妾子女及以院司為主的服侍人員。

  封建時期的日本并沒有與上皇尊號相對應的“上皇后”尊號。日本上皇的正妻一般會得到“三宮”的待遇。“三宮”包括太皇太后宮、皇太后宮、皇后宮及與皇后基本等同的“中宮”。與多位上皇并立的情況相反, 日本“三宮”職的數目是固定的。在冊立“三宮”時, 不考慮輩分, 僅按照宮職的空缺依次遞補。因此近代以前日本上皇正妻的尊號并不十分固定, 多數情況下上皇正妻會被尊為皇太后, 有時也會沿用其原有的皇后尊號;自一條朝開始出現女院制, 49退位帝的妻母多被尊為女院并得到相應的待遇。

  院政時期上皇的后宮在人數上有所增多、出身也較前代復雜。上皇不但可以晉升原有妻室的地位, 還可以冊封自己退位后新娶的妻室為皇后, 如鳥羽上皇退位后就先后冊立了泰子、得子兩后, 且均封為女院。院政時期上皇在妻妾子女的待遇方面不斷打破常規, 其遠因得益于皇室婚姻觀的變革, 自文武天皇起天皇與異母姐妹的婚姻關系明顯減少, 攝關時期天皇后宮中充斥著眾多藤原氏女子, 皇族及其他氏族的女子都有所減少, 這一時期大多數天皇和皇子女都有藤原氏血統。雖然皇子的繼承權仍與外戚的地位息息相關, 但畢竟擺脫了“父系母系均是皇族血統才有繼位資格”50這一條件的束縛。僅以父系血統為基準的皇室家族逐漸形成, 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父權意識。

  為爭奪擔任攝政與關白的資格, 藤原氏內部有許多叔侄相爭、兄弟鬩墻之事, 而自家女子能否誕育皇子則是權力爭奪中十分重要的砝碼。攝關末期的幾位藤原氏后妃均未生育皇子, 失去外戚地位的藤原氏在權力爭奪時沒有了最直接的依據, 氏族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以致敵對分裂, 攝關政治的威懾力大打折扣, 藤原氏對皇室婚姻的掌控能力也隨之下降。天皇的婚姻更多受到上皇的影響, 而上皇在婚姻上則享有更大的自由。上皇新娶的妻室不再局限于攝關家之女, 鳥羽上皇的皇后藤原得子是中納言 (從三位) 之女、后白河上皇時期的皇太后平滋子是兵部少輔 (從五位下) 之女。曾長期占據后位的攝關家女子, 此時卻鮮有被封后之事, 時人稱“執政之女, 無為后者, 蓋八十年矣”。51此外上皇的后宮中還有很多身份低微的女性, 母系出身對于皇子女的影響進一步減弱, 上皇的后宮嬪妃及她們所生子女的地位不再是因為母家的出身而是依靠上皇的好惡而決定。

  上皇子女與天皇子女的封號相同, 男性一般為親王, 女性為內親王, 部分皇子女還會被賜姓。52攝關院政時期的天皇多是壯年退位, 一些上皇在退位后仍生育了很多子女。攝關時期上皇退位后所生的子女與其在位時所生的子女在冊封親王、內親王及賜姓等方面的待遇基本相同, 但有兩條底線:其一, 上皇在退位后所生的皇子不能繼承皇位;其二, 上皇薙發出家后所生的皇子沒有直接封為親王的資格, 這樣的皇子只有作為天皇或者其他未出家的上皇的養子才可能受封為親王。53

  院政時期的三位上皇在退位之后都有子女出生, 他們在子女地位問題上不斷地打破底線。院政時期最大的創舉是上皇在退位后所生的皇子可以成為天皇。近衛帝 (鳥羽子) 、后白河帝 (鳥羽子) 、高倉帝 (后白河子) 均是上皇退位后所生。此外, 院政之前皇子若已出家一般不會再被封為親王, 白河上皇開院政后卻封早已出家的兒子為“法親王”, 可以享受到親王的一切待遇。其第三子覺行法親王“康和元年為親王, 法親王始于此”。54院政時期出家的皇子人數眾多, 即使不被封為法親王, 皇子進入寺院也大多能獲得較高的地位, 如天臺宗的天臺座主就常由入道的皇子擔任。以未婚皇女為天皇準母并立為皇后之事也在院政時期初見。白河上皇封自己女兒、堀河帝同母姊媞子內親王為堀河帝準母, “ (寬和) 五年尊曰皇后, 七年上號曰郁芳門院”。55此后以未婚皇女為天皇準母并立為皇后也成為常例。鳥羽上皇退位后所生的暲子內親王還創下未曾做過皇后而被尊為女院的首例。上皇的后宮及子女們倚靠上皇的寵信及上皇所賜的大量財富, 在政治上頗有影響力。

  除上皇的后宮子女外, 與上皇關系最為密切的是院司。史籍中對于院司構成的記載不完全相同。綜合來看院司人員有:別當、判官代、殿上人、藏人、非藏人、主典代、廳官、召次所、仕所、別納所、御服所、御廚子所、進物所、武者所、御隨身所、御廄、北面等多個職位。《西宮記》中有對院司執掌的描述:“上皇脫履之后、出入無警蹕、依新主宣旨、分左右近衛府物借節各五人、為御隨身、供膳同在位儀、別納供御飯、御菜、主殿所供御湯油、掃部所供御鋪設、廳充所所食、藥殿供御藥、仕所調節器、進仕丁、有雜役之時、招仕廳寄人、公卿外、頭為別當、五位藏人為侍者、六位藏人為判官代、不補者藏人如元、出納為主典代、瀧口為武者所、上臈女房一人為宣旨……御隨身勤夜行、召繼奏時。”56比較詳實地記載了院司的各項職能。最初的院司人員自身品級并不是特別高, 大多都是四五位的公卿。攝關時期的別當任職人員品級有越來越高的趨勢, 甚至有左大臣擔任院司的情況。品級高的大臣任院司多是上皇的親屬或舊屬, 如一條帝大別當是權傾一時的藤原道長, 是一條帝的舅父兼岳父。

  攝關時期的高官院司多數是出身于藤原氏的上層貴族, 本身的品級和官職已經很高, 可以不依靠充任院司提升自己的地位。而院政時期政府的上層官職早已被藤原氏占滿, 被治天之君們所提拔的官員多是中下級貴族, 所以院政時期院司人員的官職與攝關時期相比有所降低, 但他們的品級卻被提得很高。白河上皇在寬治二年賜院司人員位階:藤原家忠為正二位, 源家賢、藤原公實從二位, 這三人的實際職位僅是權中納言, 品級卻達到正從二位, 幾乎與左右大臣相同, 可見家忠等人的品級應是依靠充任院司而得到提升。品級關系著經濟待遇, 上皇通過提升中下級貴族的品級待遇吸引更多人聚集在自己的身邊。

  對于院司在院政中的作用, 學術界有著不同的觀點。其中的一個爭論點在于上皇是否是依靠院司進行統治。部分日本學者及我國學術界的傳統觀點比較傾向于依靠院司統治:一般認為院政時期上皇啟用了很多中下級貴族, 這些人多為懷才不遇的實干派, 他們聚集在上皇周圍形成反攝關勢力。認為院政并不依靠院司執政的觀點同樣充分, 其中一個重要的依據是院政時期多數國家政令的發布仍通過太政官。本文認為上皇與院司是利用與依附的關系:上皇不僅僅依靠院司, 原有的太政官議政制甚至攝政關白都可以是上皇執政的依靠力量, 院政政權是多方力量相互協同與拮抗而形成的。院政時期的攝政多是在皇室的支持下得位, 如藤原師實。前關白藤原教通臨終時奏請白河帝欲傳關白位于己子信長, 這讓原本有資格成為關白的師實十分失望, 最后是靠自己的養女中宮賢子向白河帝請托才得以任關白:“帝偶至中宮, 后梳發淚濕席。帝怪而詰之。后曰‘左府聞陛下欲令信長為關白, 不堪憂愧將晦跡林藪。若然, 則妾亦與君王永訣矣’。帝大驚, 俄召職事, 敕師實為關白。”57與上皇交惡的攝關亦可被收回內覽權, 內覽權是代天皇批閱臣下奏議的權力, 沒有內覽權的攝關職形同虛設。院政時期的院司多啟用中下級貴族而不任用上層貴族官員, 則是由于高等職位已被攝關家占滿, 上皇不可能真正依靠這些高級官員, 一旦賦予他們實權, 攝關政治就可能再度興起。反之, 抬升中下級貴族的位階, 提升他們的經濟待遇, 既可以為院政聚集一批由于晉升無望而抵制攝關政治的支持者, 又能得到大量地方實力派的經濟支持。“院”作為上皇的家政機關, 有著私人性質, 院司人員善于利用關系網, 逐漸架空攝關家。此時的律令制即將走向全面瓦解, 太政官議政制度早在攝關時期就已名存實亡, 政權的中心先是轉移到攝關府邸, 此時又轉移到院御所, 形成“政出于上皇”的獨裁。

  然而天皇畢竟是律令制下的正統君主, 上皇對君權的侵奪客觀上是一種“犯上”的行為, 一旦有某些政治力量“挾天子以令天下”, 上皇的立場將十分尷尬, 而武士階級就充當了這種政治力量。

  院政時期武士階級通過充任院司而得以接近權力的中心。鳥羽院院司中就包括平清盛等武家棟梁。在形勢動蕩的平安末期, 武士的地位越發重要, 如保元之亂時“ (崇德) 上皇于白川殿被整軍兵, 是日來風聞已所露顯也。散位平家弘、大炊助同康弘、右衛門尉同盛弘、兵衛尉同時弘、判官代同時盛、藏人同長盛、源為國等各祗候”。58擔任院司的武士及他們背后的武士集團成為上皇的武力依靠。

  院政末期的公家社會陷入分裂, 天皇與上皇、上皇與上皇之間權力斗爭不斷, 藤原氏及其他貴族、官吏根據利益需求紛紛依附于不同陣營。武士階級利用天皇陣營與上皇陣營間的權力爭奪不斷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最終終結了“院政時代”, 之后院政的形式雖然仍舊存在, 卻再也無法恢復往日的輝煌。

  結語

  上皇制度伴隨日本封建社會始終, 從上皇初見于史冊到院政興起的四百多年間, 上皇制度經歷了由自律轉向他律, 最終偏離“律”的軌道進而達到毫無約束的程度, 院政時期達到其權力的頂峰, 此時上皇所得到的禮制待遇也達到空前絕后的程度。上皇的禮制待遇與其政治地位是互為表里、相互促進的:上皇待遇的提高是上皇政治地位提升的量變前提, 而上皇政治地位的提升又會進一步促進上皇待遇的提高。

  院政時期之前上皇的待遇一般是天皇或權臣以天皇的名義賜予上皇的, 支配皇室財產的權力仍屬于天皇;而與此不同的是, 院政時期上皇的權力則來源于自身, 三位治天之君所享受的優厚待遇均是自己所攫取的。上皇利用了更為封建禮制所接受的父系親緣關系執掌政權。這是日本封建政治經濟發展不均衡的產物, 是皇權在受壓狀態下的極端反應。日本學者坂本太郎指出:“這種父系尊長監督和指導晚輩的情況, 可以說是父系社會中很自然的人情關系, 在重視家族道德的東方社會中, 這種現象尤為普遍。但如果身為天子, 由公的制度方面來說, 就可能強調天子的絕對性而無視長輩的存在。可是在私人感情上, 是有尊敬和服從長輩的一面。” (1)

  院政時期能施行院政的上皇僅限于三位治天之君, 因此僅就院政時期而言, 上皇制度并不完全等同于院政制度。而后的近七百年間日本進入武家政權時代, 包括上皇在內的整個皇室逐漸淪為武家政權的傀儡, 依靠武家政權的供給而生存。日本在明治維新后為了樹立一個穩固的領導核心而廢除了上皇制度, 自此封建上皇制度退出了歷史舞臺。

  注釋

  1 第一位禪位的天皇是645年讓位于孝德天皇的皇極天皇, 但其在退位后并未被稱為上皇, 而是被稱為“皇祖母尊”。
  2 明治維新前最后一位退位的天皇是1817年讓位于仁孝天皇的光格天皇。
  3 [日]坂本太郎著, 汪向榮、武寅、韓鐵英譯:《日本史》,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版, 第153頁。
  4 桃崎有一郎:「中世後期身份秩序における天皇と上皇·室町殿-身份尺度としての陣中·洛中の分析から」、『史學雑志』、2008年第1期、38-60頁。
  5 天皇的離宮或離宮性質的宮室、莊園等。
  6 岡村幸子:「平安前·中期における後院:天皇の私有·累代財産に関する一考察」、『史學雜志』、2003年第1期、37-59頁。
  7 參見高橋昌明編:『院政期の內里·大內里と院御所』、文理閣、2006年。
  8 王金林:《日本天皇制及其精神結構》, 天津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第80頁。
  9 吳廷璆主編:《日本史》, 南開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 第108頁。
  10 參見王金林:《日本中世史》上卷, 昆侖出版社2013年版, 第23-34頁。
  11 平城上皇在讓位于其弟嵯峨天皇后仍欲掌控朝政, 810年, 在藤原藥子兄妹慫恿下欲發東國兵對抗朝廷, 未及東國而事泄失敗, 史稱“藥子之亂”或“平城太上天皇之變”。
  12 天皇發布敕旨為上皇授位。
  13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續日本紀』前篇、吉川弘文館、1971年、88頁。
  14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續日本紀』前篇、195頁。
  15 最早在退位后離開皇宮的是皇極天皇, 因其未被稱為“上皇”且遷宮是由中大兄皇子主導, 故不對此次遷宮做出研究。
  16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日本紀略』前篇、吉川弘文館、1988年、440頁。
  17 宮內庁書陵部編纂:『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第二巻、吉川弘文館、1979年、10頁。
  18 今泉定介編:『拾芥抄』巻中、吉川弘文館、1906年、169頁。
  19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續日本後紀』、吉川弘文館、1987年、28頁。
  20 “別當”原為律令制度下的令外官, 如檢非違使廳、藏人所等的長官。在上皇院廳設置中, 主管院廳事務的長官也稱為別當, 一般為多人, 以大別當或執事別當為首。
  21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公卿補任』第一篇、吉川弘文館、1986年、93頁。
  22 (漢) 鄭玄注, (唐) 孔穎達疏, (清) 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第1403頁。
  23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義』、吉川弘文館、1985年、250-251頁。
  24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義』、205頁。
  25 神宮司庁古事類苑出版事務所編:『古事類苑·帝王部』、神宮司庁、1986年、800頁。
  26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日本三代実録』後篇、吉川弘文館、1987年、396頁。
  27 [日]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安徽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第492頁。 (《日本史記》即《大日本史》在中國出版所用名。)
  28 太上法皇的簡稱, 指出家的上皇。
  29 宮內庁書陵部編纂:『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第一巻、吉川弘文館、1978年、274頁。
  30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第581頁。
  31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第581頁。
  32 自清和至后三條 (不含后三條的讓位) 父子相傳僅四例, 其中醍醐上皇、后朱雀上皇是在病重時退位, 清和上皇退位后身體狀況不佳, 不能輔助天皇;其余的上皇天皇間親緣關系有孫祖、叔侄、兄弟、堂兄弟等。
  33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第546頁。
  34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第568頁。
  35 承久三年 (1221) 后鳥羽上皇實施了一系列倒幕活動, 史稱“承久之亂”。倒幕活動失敗后, 后鳥羽上皇及其子孫等多人被流放并失去皇位繼承權。
  36 一町約為一公頃。
  37 即代皇居, 指處于宮城之外的充當皇居的宅邸。貞元年間皇居燒毀, 圓融天皇以關白藤原兼通的宅邸堀和院為皇居是里內里之始。
  38 閑院殿原為藤原冬嗣宅邸, 初建時面積約為一町, 后因多次燒毀重建面積略有變化。
  39 參見高橋昌明編:『院政期の內里·大內里と院御所』、文理閣、2006年。
  40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日本紀略』後篇、吉川弘文館、1988年、150頁。
  41 宮內庁書陵部編纂:『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第二巻、14頁。
  42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百鏈抄』、吉川弘文館、1983年、52頁。
  43 経濟雑志社編:『國史大系第八巻·本朝世紀』、経濟雑志社、1898年、390頁。
  44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百鏈抄』、92頁。
  45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日本三代実録』後篇、388頁。
  46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日本紀略』後篇、316頁。
  47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延喜式』中篇、吉川弘文館、1974年、643頁。
  48 古代日本的地方行政區劃, 平安初年日本共有66國。
  49 較大的院分國官職分為守、介、掾、目四等, 介為次官。
  50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新訂增補國史大系·公卿補任』第一篇、239頁。
  51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二, 第401頁。
  52 “女院”是指日本古代賜予部分皇族或貴族女性的尊號, 一般稱“某某門院”。受封者能得到類似于上皇的禮遇, 有封地食邑, 并擁有任命從屬官員等權力。女院制度在明治維新后被廢止。
  53 在文武天皇之前絕大多數皇后出身于皇族, 多數天皇的母系都是皇族血統。史書未見文武天皇有立后的記載, 藤原不比等之女宮子為其后宮等級最高的嬪妃, 生子圣武天皇。
  54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三, 安徽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第964頁。
  55 日本皇族無姓, 有時會將出身較低的皇族人員降為臣籍并賜予姓氏, 如平氏、源氏。
  56 宇多上皇薙發后所生的兩皇子作為醍醐帝 (宇多長子) 養子受封親王, 花山上皇薙發后所生四子中有兩位作為冷泉帝 (花山父) 的“猶子”受封親王, 而另兩位沒作養子也沒有受封。
  57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四, 安徽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第1144頁。
  58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四, 第1244頁。
  59 宮內庁書陵部編纂:『皇室制度史料·太上天皇』第二巻、103-104頁。
  60 德川光圀:《日本史記》四, 第1549頁。
  61 日本史籍保存會編:『史料通覧·兵范記』第二巻、日本史籍保存會、1918年、116-117頁。
  62 坂本太郎:《日本史》, 第153-1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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